当前，伴随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居民收入水平的持续提升，老年群体对养老保障的需求正经历深刻转型，逐步由传统的“基本兜底”型向更高层次的“品质提升”型迈进。这一转变不仅体现为对基本生活费用的保障需求，更延伸至健康管理、医疗护理、文化休闲、社会参与等多元化、个性化的养老场景。老年群体的消费观念与金融意识同步升级，对养老资金的长期保值增值、灵活配置及与综合养老服务的深度融合提出了更高要求。这种需求侧的深度变革，为第三支柱养老金体系的精细化建设与适老化改造奠定了坚实的市场基础，同时也催生了智能投顾、场景化服务、无障碍数字交互等技术应用的广阔前景。
从制度演进维度看，个人养老金制度在先行城市试点积累有效经验后，2025年顺利转入全面实施阶段，标志着我国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进入协同发力的新时期。制度覆盖范围的全面拓宽有效激发了市场参与热情，账户开设数量突破1.5亿，累计缴费规模超过1000亿元，充分印证了该制度在补充养老保障、优化居民资产配置中的重要作用。这一庞大的参与体量和资金沉淀，不仅丰富了居民养老储备的渠道选择，也为资本市场注入了长期稳定的机构资金，推动养老金融生态的良性循环。
在此背景下，老年群体作为第三支柱的重要参与主体，其金融服务体验与权益保障水平亟待提升。加快推进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体系的系统性完善，已成为当前一项兼具紧迫性与长远性的政策任务。这不仅是践行金融为民理念、提升金融服务普惠性的内在要求，更对保障老年群体晚年生活质量、增强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的韧性与可持续性具有关键作用。同时，深化养老金适老化改革有助于引导长期资金服务实体经济，促进养老产业与金融市场的深度融合，为经济结构调整与社会治理现代化提供有力支撑，对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具有深远的现实与战略意义。
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发展的总体状况
（一）政策制度体系日臻健全成熟
第三支柱养老金的适老化发展已从顶层设计阶段过渡至政策落地与精细化实施阶段，着重于制度与产品、服务与体验的协同推进。自2022年以来，国家层面相继出台多项关键政策，如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推动个人养老金发展的意见》、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制定的《推动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部门推进的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提升金融服务适老化水平的举措以及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实施的个人所得税优惠政策，这些政策共同为适老化体系建设提供了框架性指导。在地方层面，各地积极响应，如北京、广东、江苏等地出台配套政策，通过优化适老服务、简化流程和创新产品，构建了“国家定方向、地方抓落实”的政策框架，有力支撑了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的快速发展。
（二）适老化发展的实践亮点精彩纷呈
商业银行将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服务确立为战略核心，通过优化线上线下（300959）融合的服务模式，旨在为老年群体提供便捷、安全且高效的养老金管理服务。例如，中国银行通过提升线上功能与完善线下设施，推动个人养老金适老化服务发展；建设银行推出“健养安”品牌及“十项行动”，依托硬件改造与软件措施，实现全链条服务供给；工商银行武汉分行以“工银爱相伴”品牌为基础，升级养老金融适老服务体验；农业银行通过搭建专区、配备设备等措施，促进个人养老金制度的扩围与增效；中信银行则通过打造“暖心巢”等举措，显著提升老年客户关爱度与服务质量。在保险公司方面，太平人寿构建“乐享健康”等品牌，凭借基层服务网络与个性化服务，提升商业养老金适老化水平；中国人寿（601628）设立“银发服务窗口”以提供优先服务，并为困难老人提供上门代办服务；中国太保（601601）将商业养老金与长期护理保障相融合，通过改善线上操作以增强便捷性；泰康人寿通过“幸福有约”年金险对接个人账户、增加税收优惠等措施，有效提升缴存水平与继续率；中意人寿聚焦健康问诊与居家环境，提供视频医生及适老化改造等服务。这些多元化实践共同构成了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服务生态系统，为老年人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与保障。
（三）适老化发展的实践成效初步彰显
近年来，第三支柱养老金账户中，55岁以上老年人的开户数量与缴存金额呈现稳步增长态势。在部分试点地区，账户激活率显著提升了15%至20%。多家银行的个人养老金服务增长显著，以农业银行为例，其客户数量增长了109.1%；浦发银行的账户规模则增长了97.22%。商业养老金领域亦呈现快速发展趋势，四家养老保险公司的账户数量增长了62.4%，存量规模增长了65.0%，其中人保养老的管理资产规模增幅高达195.9%。在服务体验方面，针对性服务措施，如上门代办和视频陪诊，获得了超过90%的满意度，相关案例被评选为创新优秀案例。在产品适配方面，泰康人寿的年金险续缴率提升了约12%；在投资率方面，中国银行的投资率超过八成，较之前提升了10个百分点。这表明适老化服务在简化操作流程和提升理解程度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有效降低了老年参与门槛，增强了其信任感，从而为养老金服务体系的进一步深化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发展面临的挑战
（一）制度设计的普惠性仍有提升空间，与老年人需求的适配度有待加强
当前制度设计在兼顾老年群体收入水平、需求特征及认知能力方面，尚有进一步优化的余地，激励机制的覆盖面和保障水平的充分性仍可加强。一是税收优惠的覆盖范围尚有拓展空间，现行缴费限额和优惠模式对不同收入群体的激励效果存在差异，中低收入群体的参与获得感有待提升。二是支取规则的灵活性有待增强，目前的支取场景相对集中，在医疗、护理等应急需求方面的适配度仍需提高，以提升账户的活跃度和参与意愿。三是三支柱之间的衔接机制尚需进一步完善，账户互通与权益累计的一体化设计仍有推进空间，保障体系的协同效应有待释放。四是政策宣传与执行环节的系统性和连贯性有待加强，流程优化和术语通俗化方面仍有提升余地，以便老年群体更便捷地理解和参与。
（二）产品供给同质化严重，难以满足老人的核心诉求
第三支柱养老金产品是老年人养老保障体系中的关键组成部分，然而市场供给端存在结构性失衡、产品同质化显著以及风险与收益特征不匹配等诸多问题，致使其难以充分满足老年群体对资金安全、收益稳健及操作便捷性的核心诉求。一是产品结构呈现两极分化态势，储蓄类产品收益率偏低且增值能力不足，而基金类产品风险较高，缺乏中低波动性的选项。二是产品同质化现象较为突出，未能依据老年群体的差异化特征进行分层设计，且与养老护理、医疗服务的衔接不足。三是信息披露机制存在缺陷，信息内容过于简略或术语复杂难懂，查询渠道分散，致使投资者面临产品选择困难。四是产品长期收益稳定性不足，易受短期市场波动影响甚至出现亏损，同时缺乏有效的收益跟踪与风险兜底措施，进而削弱了投资者的信任度与参与意愿。
（三）服务体系的适老化建设仍在推进中，服务的可及性有待进一步提升
服务体系适老化程度对老年群体的服务体验具有关键性影响。当前，第三支柱养老金体系在数字鸿沟突出、专业支持缺位及服务资源下沉不足等方面存在显著问题，导致老年人难以获取优质服务。一是数字服务存在不友好现象。线上界面设计复杂、操作流程繁琐，线下适老化设施配备不足，致使老年人在跨越数字鸿沟时面临实质性障碍。二是投资顾问服务侧重于销售而轻视规划，服务人员专业素养欠缺，往往忽视老年人的特定需求，且缺乏全生命周期的财务规划方案指导。三是投资者教育内容呈现碎片化特征，缺乏系统性的全链条内容，形式互动性较弱且专业化程度过高，导致老年人学习过程困难。四是服务资源下沉不足，城乡覆盖不均，农村服务网点稀缺、网络信号薄弱、智能设备匮乏，线上服务难以有效覆盖，从而加剧了城乡之间的不平等现象。
（四）老年人自身存在认知与能力短板，制约参与深度 老年群体在认知、金融能力、收入及信任度方面的局限，是制约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发展的关键内生因素，当前这些短板显著限制了其参与的深度与广度。一是养老金融认知存在不足，既缺乏充分了解又呈现认知错位，往往忽视长期增值潜力或表现出过度保守倾向。二是金融决策能力较为薄弱，难以有效甄别产品风险，易受误导或面临产品选择困难。三是老年人的收入弹性不足，可支配资金有限，缴费能力受刚性支出挤压。四是信任基础薄弱，对金融机构的信任度较低，加之产品长期锁定及其收益不确定性的影响，导致老年人参与积极性不高。
（五）市场生态的协同机制尚在完善中，适老化发展的支撑体系有待进一步夯实
第三支柱养老金的适老化发展需要多方协作共同推进，当前在市场动力、监管框架及部门联动等方面仍有完善空间。一是金融机构参与适老化业务的激励机制有待健全，业务周期长、回报相对有限的特点使得机构在适老化研发与服务投入方面的积极性仍需进一步调动。二是监管规则的精细化程度仍需提升，适老化设计规范、服务标准及信息披露要求等方面的明确性和可操作性有待加强，老年人权益保护的制度保障仍有完善余地。三是跨部门的协调联动机制尚需进一步理顺，政策制定与执行层面的衔接度和标准统一性有待提高，以形成更有效的政策合力。
完善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体系的对策建议
（一）优化制度设计，强化普惠性与适配性
一是优化税收优惠模式，扩大普惠性覆盖。针对低收入老年群体，实施缴费补贴政策，将补贴按照一定比例直接划入个人账户；提高高收入群体的缴费限额，依据收入水平分级设定；通过跨部门协作机制简化操作流程。二是放宽支取规则，以适应老年需求。打破刚性支取限制，将护理、医疗等高频率需求纳入支取范围；建立弹性支取机制，允许灵活领取并设置最高支取额度；设立高龄、失能老年人绿色通道，简化支取流程。三是健全三支柱衔接机制，整合养老权益。推进三支柱账户互联互通，简化账户转换流程；对转入资金给予税减优惠，以激励叠加参保；搭建统一养老金融平台，实现一站式查询与管理功能。四是简化政策执行，强化精准宣传。统一政策解读口径，编制易理解的宣传手册；加强对基层群众的精准宣传；提供一站式办理服务及亲属代办选项。
（二）优化产品供给，打造适配老年需求的产品体系
一是优化产品体系结构，开发适老化金融产品。引导金融机构开发中低风险、稳健增值的养老金融产品，明确收益保障机制，合理控制产品配置比例，推出具备通胀保值功能的产品，并借鉴商业养老保险的成熟经验，提升产品的可及性与可持续性。二是推动个性化产品定制与“金融+养老服务”模式融合。依据老年人的不同特征进行分层化产品设计，促进金融产品与养老服务的有机结合，简化产品条款与操作流程，以提升老年客户的理解与参与度。三是规范信息披露机制，降低老年投资者决策成本。制定适老化信息披露标准规范，建设统一、便捷的金融产品信息查询平台，加强针对老年客户的一对一风险提示与投资者教育。四是增强产品收益的稳定性，夯实客户信任基础。健全养老金融产品评价与筛选机制，完善风险缓冲与兜底保障安排，加强行业监管与消费者权益保护，切实保障老年群体金融资产安全。
（三）完善服务体系，提升适老化服务可及性和专业性
一是推进服务体系的适老化转型。优化数字服务界面，推出“老年友好型”交互模式，简化操作流程、放大视觉元素、支持语音识别及亲属代办功能；完善实体服务设施，设立老年人服务窗口与优先通道，配备无障碍辅助设备；拓展上门服务渠道，为高龄、失能等老年人提供入户办理服务。二是提升投资顾问的专业素养。加强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培训，重点提升养老财务规划等专业能力；规范投资顾问执业行为，提供个性化养老资产配置方案，杜绝误导性销售行为；建立以服务体验为导向的评价机制，并将老年人满意度纳入绩效考核体系。三是构建多层次投资者教育体系。编制内容简明、易于理解的投资者教育材料，涵盖养老规划理念、金融风险防范等重点领域；开展线下专题讲座、情景模拟等互动式教育活动；组建专业咨询服务团队，为老年人提供公益性金融咨询。四是促进金融服务资源向基层延伸。鼓励金融机构在乡村增设物理网点及自助服务终端；加强基层网络覆盖，推广使用操作简便的智能设备；依托社区平台开展政策普及与业务代办服务。
（四）强化引导支持，破解老年群体参与短板
一是强化认知引导。通过宣传教育，向老年群体普及第三支柱养老金的优势，明确其与传统储蓄的区别，并树立长期储备理念；开展风险教育，引导理性选择金融产品；鼓励子女协助，以形成家庭协同效应。二是提升金融决策能力。开展金融知识培训，提升老年人的风险评估与信息甄别能力；发布适宜产品清单以供参考；鼓励咨询子女或专业人士，避免盲目决策。三是提升缴费能力。实行弹性缴费机制，允许自主选择缴费金额和频率；对低收入老年人提供补贴；鼓励子女缴费并给予税收优惠，从而拓宽资金来源。四是筑牢信任基础。加强监管以打击诈骗行为，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推动金融机构信息公开；宣传成功案例，引导积极参与。
（五）健全协同机制，强化市场与监管支撑
一是加强政策激励，以提升金融机构的参与积极性。通过实施税收减免、财政补贴等政策措施，激励金融机构研发适老产品、优化服务流程及推动服务下沉；鼓励拓展“金融+养老服务”增值业务，借鉴“慈善+商业”运营模式以降低服务成本；将适老化相关指标纳入金融机构考核体系，促进同业间协同合作。二是完善监管规则，构建适老化标准体系。出台第三支柱养老金适老化管理办法，明确产品设计、服务规范及信息披露要求；建立产品适老化评估机制，定期开展评估并禁止销售不合格产品；强化监管力度，畅通投诉渠道，切实保障老年人权益。三是健全跨部门协同机制，推动政策落地见效。建立由人社部门牵头的跨部门领导小组，统筹推进适老化发展，定期协调解决实施中的问题；加强政策衔接与标准统一，促进信息共享与平台对接；明确各部门职责并将其纳入绩效考核，确保政策落地，形成工作合力。
（作者为山东社会科学院人口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研究员、山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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